駱以軍:私人經歷文學創作纏綿

駱以軍想要把歷史典故、最前沿科技、荒誕的現代生活、哲學等等繁雜的東西全部塞進同一個句子裏,那樣地孤獨,又那樣地充滿了生氣。台灣作家駱以軍筆下,曾經用華美綺麗的辭藻構建過這樣宏達的世界:西夏王朝隨著殺戮、權利紛爭而在大漠曠野中建立;一家昏暗、充斥形形色色的人的小旅館中,異鄉青年書寫父輩和他們的流亡創傷與苦痛。他也曾經觀察這樣現實平淡的周遭:閉目養神彷彿佛像的途人,逝去母親碌碌的一生,青春期害羞少年的騷動。無論怎樣的內容,在他的筆下都呈現一種靜謐又浩瀚的狀態。本省與外省身份互動體驗這個生於台北、作為台灣外省第二代的作家,擅長書寫背井離鄉小島父執輩的情感記憶,他會把視角放在本省身份的母親和外省身份的父親兩者身上,同時關注兩者的互動體驗。作為他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西夏旅館》曾經榮獲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獎「紅樓夢獎」首獎,以十一世紀突然消亡的西夏王朝作為歷史比喻,駱以軍曾經在北京大學的講座中提到「西夏是一種人類歷史中不斷出現的狀態……歷史中消失掉的、離散掉的、被傷害的、這種種的記憶經驗,西夏旅館是關於這種經驗的一種沉思跟探索」。駱以軍用廣袤的史實經驗來隱喻中華民國,隱喻關於故國的記憶,同時用「脫胡入漢」的身份交替,解釋外省二代和台灣人的種種。他的文字初看,繁複抽象,絮絮叨叨,像是在竊竊自語。私人經歷和文學創作纏綿而生的私小說,是他大多數作品選用的體裁。我們很難用一句話去概述他的任何一部作品,都是龐雜、零碎的,「如七寶樓台,眩人眼目,碎拆下來,不成片段」。小時光中領悟大世界近幾年來,他的作品開始嘗試寫自己的生活,寫自己古靈精怪、橫衝直撞的兒子們,寫溫柔的妻和堅毅的母親。一本描述父子互動趣事的《小兒子》,更跨界進入不同的創作領域,包括動畫、繪本、舞台劇。當一個曾經書寫歷史豪言壯語的人坐著開始講述生活中自己所遇到的小故事,這樣的落差竟然有幾分妙趣橫生,這或許可以給讀者在「小時光」中領悟「大世界」的種種。美國小說家雷蒙德.卡佛有一篇短篇叫做《一件很小、很美的事》,說的是一個令人心碎又將生命承重寄託在柔軟時光的小故事:一對夫妻和蛋糕店老闆之間,在彼此不知道對方苦難的情況下,相互憎惡、中傷。而駱以軍曾經在《壹週刊》開過十年專欄,集結成冊《臉之書》,但是卻遭文壇前輩唐諾等重批浪費文采,生性直率的他坦言這是為了生計之舉。他的這個經歷冥冥中和那件「很小很美的事」相互照應,也正如他的很多小說,就如同這樣「小而美」的故事,在點點滴滴陰差陽錯中見證生命、乃至世界、歷史的沉重。駱以軍是這樣接地氣的人。如今五十一歲的他,寫了十二部小說,溫溫和和地在文壇中執筆,堅持他自己的創作理念。我們生活在一個龐大的世界中,每天面對無數紛紛擾擾,匯集起一個龐大的世界觀,該如何去記錄和解構?或許就需要像駱以軍那樣充滿傾訴慾的小說家,一遍又一遍想要把歷史典故、最前沿科技、荒誕的現代生活、哲學等等繁雜的東西全部塞進同一個句子裏,那樣地孤獨,又那樣地充滿了生氣。■(駱以軍是香港書展名作家講座系列嘉賓講者)1531366484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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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以軍小檔案

 1967年生,私立中國文化大學文藝創作組畢業,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研究所碩士。曾獲聯合文學巡迴文藝營創作獎小說獎首獎、大專青年文學獎小說獎、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推薦獎、時報文學獎小說首獎等。作品有:小說《紅字團》、《我們自夜闇的酒館離開》、《妻夢狗》、《第三個舞者》、《月球姓氏》、《遣悲懷》、《遠方》;童話集《和小星說童話》;詩集《棄的故事》。現專事寫作,並固定於雜誌上發表散篇文章。■1531366485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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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乙:細節在寫作中不能錯過

阿乙不寫故事,而是寫人物的性格、氣質。只是農村正在走向沒落,農村裏有性格的人也沒了。如今,農村寫完了,阿乙說他要去開拓新的根據地。從決定辭去警察開始,阿乙發現自己被困在寫作的戰場上,每一天都很痛苦,不知道戰爭什麼時候結束。他只能把自己交付給寫作本身,在細節中觀察鄉村經驗。二十年前,阿乙更為人知的名字是艾國柱,是一名在鄉鎮派出所工作的普通警員。在艾國柱二十六歲的時候,他突然在麻將桌上看到了自己的一生:骰子在科員、副主任、主任和調研員之間轉來轉去,二十歲的他變成了三十歲的副所長,三十歲的副所長變成了四十歲的所長,四十歲的所長變成了五十歲的調研員,頭髮越來越稀,肚皮越來越鼓,眼睛越來越渾濁,一根中華煙抽滅了,點起煙屁股繼續抽。當艾國柱成為阿乙後,這個場景不止一次出現在他的小說裏,用來描述他對一眼能望到盡頭的人生的恐懼。但恰恰是這段他極度想逃離的警察生活,成為他扎實的生活經驗,構建出他筆下那個繁複的虛構世界。受陀思妥耶夫斯基影響阿乙的寫作深受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影響。他不寫故事,而是寫人物的性格、氣質,也就是給人物下定義。阿乙曾多次提到《卡拉馬佐夫兄弟》,認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偉大之處,就在於他給四個人物下定義,而且是平行篇幅的描寫,老大狂放,老二奸詐,老三虔誠,第四個,老卡拉馬佐夫的私生子斯麥爾加科夫陰暗。阿乙寫人物,不僅寫到人物在做什麼,也試圖解釋人物為什麼如此行事。在《極端年月》中,讀者幾乎要相信情人節爆破案的動機,是因為何大智跟妻子賭氣,放不下顏面,只好將「尋死」的念頭貫徹到底,而吳軍的才華不被世人賞識,便想和這世界來場告別。在可以戛然而止的地方,阿乙沒有停筆,而是向讀者揭露一個驚人秘密,將鄉村人物的性格充分表達。對細節非常考究在阿乙看來,細節是寫作中不能跳過去的東西。比如他注意到鄉村在婚喪嫁娶等重要儀式時會用到一種器具,裏面會放熟肉之類的祭品,被人像抬轎子一樣抬過去。為了這個細節,阿乙查了好幾天,問了很多人,一定要知道它叫什麼。新書《早上九點叫醒我》於二零一四年完成初稿後,阿乙又對這部作品進行多次修改。句子的長短、標點符號的選擇、比喻的頻率,用「曾」還是「曾經」,他就像天秤一樣進行「是否妥貼」的考量。三十歲之後,阿乙用長句、感嘆號、形容詞和副詞的頻率明顯增多了。「短句子開發不了細節,寫些什麼都像是走馬觀花。長句子不一樣,它可以把事物細微的部分發掘出來。你寫到一些細處,甚至讓你感覺能看見人的毛孔。」阿乙寫長句子,一是為了細緻描寫,二是為了架起「門檻」,讓一些懶惰而缺乏探索慾望的讀者望而卻步。他寫作的目的不是為了讓整個故事讀起來流暢,而是為了書寫鄉村的社會生活場景。淋漓盡致刻劃人物性格只是,農村正在走向沒落,農村裏有性格的人也沒了。為此,阿乙想要最後一次把鄉村經驗寫完,並塑造出鄉村一霸宏陽這個角色。宏陽將暴力與地位的遊戲玩得爐火純青,阿乙則將宏陽多面而複雜的性格刻劃得淋漓盡致。這就是阿乙,故事背景可以虛構,人物性格卻不能馬虎。如今,農村寫完了,阿乙說他要去開拓新的根據地。■(阿乙是香港書展名作家講座系列嘉賓講者)1531366485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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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乙小檔案

 原名艾國柱,1976年生,江西瑞昌人,曾當過警察、體育編輯、文學編輯。出版過小說集《灰故事》、《鳥,看見我了》、《春天在哪裏》;單行本《下面,我該幹些什麼》、《模範青年》;隨筆集《寡人》、《陽光猛烈,萬物顯形》等。曾獲《人民文學》中篇小說獎、《人民文學》年度青年作家獎、《人民文學》「未來大家TOP20」等獎項。■1531366485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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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智恆:青春被埋葬在那個年代

蔡智恆二十年前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是華語網絡文學的鼻祖,他的不羈與執著,是給這個焦慮時代的解藥,幫助人們喚起對於慢活、慢讀的追求。今年是蔡智恆發表文學創作的第二十年,也是華語網絡文學進入公眾視野的第二十年,在「八零後」的共同記憶裏,外號「痞子蔡」的蔡智恆是華語網絡文學界當仁不讓的開山鼻祖。從一九九八年在網絡論壇上發表首部小說至今,他的作品在全亞洲創造了輝煌的銷售成績,為華文地區掀起閱讀熱潮。影響一代又一代寫作者近年來網絡小說的主題、形式和載體都不斷推陳出新,兩岸網絡創作者群體都呈現迅速迭代,但清新浪漫的寫作風格仍舊屢見不鮮,可以說「蔡式網文」的根早就埋在網絡言情小說的土壤中生長,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寫作者。一九九八年,蔡智恆處女作《第一次的親密接觸》一經推出就引起兩岸熱話,這部作品不僅創新地以網絡為發表渠道,其故事情節也緊扣網絡新生代的戀愛觀和行為模式,男女主人公透過一通電郵接通寂寞的心靈,又藉由網絡讓感情升溫,再由線上聊天轉為線下接觸,這樣新鮮的戀愛方式令「網蟲」讀者們大呼過癮,也為讀者開啟人生第一次「網戀」大門。即便是現在,蔡的作品也具有濃烈的時代屬性,蔡智恆覺得「每一個創作者都會有對他來說美好的年代,例如宮崎駿是寫一九六零年代左右,正是他成長的年代」,他仍然喜歡把小說背景設定在一九八零年代,或是互聯網剛剛興起的時候。「我的青春被埋葬在那個年代」,蔡智恆說,一九八零年代末是他進入國立成功大學校園唸書的歲月,是他生命中豐富燦爛的回憶。那個時空背景得到許多讀者的共鳴,讀者可以在閱讀過程中穿越到那樣子的時空,感受到如今鮮有的慢調生活下迸發的熾熱戀情。二零零八年出版的《回眸》,有高中生放學後在補習學校利用課桌抽屜交換紙條的情節,蔡智恆坦言這來源於自己的親身經歷,因為他高中是唸男校,到了大學才開始有青澀的戀愛,所以格外珍惜那些一點一滴的細節,把它們都寫進書裏,也是收藏了自己的回憶。蔡智恆認為,如今有了便攜的手機和行動網絡,以這個年代為背景的愛情故事少了誤解與等待的過程,「好像一下跳過太多階段」,倒不如在創作時與這時代保持點距離。痞子蔡的不羈與執著,是給這個愈發焦慮時代的一劑解藥,幫助人們重新喚起心中對於慢活、慢讀的追求。蔡智恆今年三月出版第十四部作品《國語推行員》,作品的時間軸拉到當下,他說是當自己的生命歷程發生了新的變化,「這時把新的想法和個性帶進去,決不是刻意的,而是很自然的書寫」。然而在新作品中,他寧願寫男女主人公面對面溝通,也不讓他們用時下流行的通訊軟件。感覺被時代巨輪碾過當年開創性地寫網絡交友,如今卻著眼於生活中的接觸,蔡智恆坦言不太適應快速變遷的網絡環境,「感覺自己像是被時代巨輪碾過去的那種」,他說自己從來都是簡單地書寫,以前沒有意圖開創網絡時代,現在也沒有要藉助寫作讓大家緬懷過去,只希望讀者能感受到小說中每個人簡單、真摯的情感,還有溫暖而明亮的內心。蔡智恆寫作初心未變,讀者也能藉由他的作品,在喧囂時代中靜一靜,看見單純的美好。■(蔡智恆是香港書展名作家講座系列嘉賓講者)1531366485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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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智恆小檔案

 1969年生於台灣嘉義縣,畢業於國立成功大學水利及海洋工程學系,被譽為華人網絡文學第一人,外號「痞子蔡」。1998年修讀博士班時連載成名作《第一次的親密接觸》,始開啟寫作歷程。著名作品包括《7-ELEVEN之戀》、《暖暖》、《回眸》、《不換》等。2018年出版新作《國語推行員》。■1531366485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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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戡、李昕:後李敖時代談李敖

李敖身上的那把文字的快刀已經遺傳到兒子李戡身上。編輯李昕給李敖編過十餘本書,他說,如果雙方不了解會覺得他太計較,了解後會覺得他大氣。陸游的詩句:「樽前作劇莫相笑,我死諸君思我狂。」彷彿冥冥之中為了幾百年後的李敖而寫。二零一八年的三月十八日上午十時五十九分,被許多人稱作「大師」的李敖因病於台北安然離世。李敖的一生伴隨著爭議,而當他離去時,也在江湖掀起話題,這是李敖的影響力。李敖是標準慈父從江湖回到家中,在長子李戡眼裏,李敖是一個寬厚的仁者,是標準的慈父。李戡回憶說,父親很重視孩子的學習,卻從來不看重孩子學習成績。李戡還記得,當考試成績不好的時候,他回家就先悄悄找父親在成績報告單上簽字,以此避開母親的責備。李戡說:「父親很少要我們『好好上課』,他常常說的是『讀書要靠自己,老師只是輔助』。」在父親李敖心裏,李戡「太阿自持、快速務實」,李敖希望他繼續超越自己。如今在大師已去的「後李敖時代」,李戡被視為李敖思想的繼承人,李敖身上的那把文字的快刀已經遺傳到兒子身上。二零一零年,年僅十七歲的李戡帶著個人第一本新書《李戡戡亂記》與李敖首次現身香港書展。在北京大學讀書期間,李戡因受父親的影響對近現代史特別感到興趣,在大學四年級花了一年時間完成《國民黨員毛澤東》一書。而今年,已經在英國劍橋大學攻讀博士班的李戡,所著新書《向忠發與中國共產革命》書稿已殺青,可望年內出版。李敖一生朋友無數,但能同時和李敖、李戡父子兩人合作的人屈指可數,李昕便是其中一個。到二零一八年,李昕和李敖建立聯繫已經二十九年。二十九年前,李昕是將李敖的著作《獨白下的傳統》引進中國大陸的第一人,此後兩人工作與生活交集不斷。李昕在《李敖登陸記:出版背後的故事》中回憶道:「二零零九年,李戡到北京大學讀書,帶來了他的著作《李戡戡亂記》,三聯同意出版,李敖很興奮,為了給兒子保駕護航,他寫了長篇推薦序置於李戡的書前。當時因為這本書要按規定送審,出版問題有些複雜。李敖因為不肯接受專家修改意見,差一點和我打官司。但是到最後矛盾化解,我們和好如初。通過這本書,我有了和李敖、李戡父子兩人合作的經歷。」作為編輯,李昕一共給李敖編過十餘本書,有過很多愉快的合作,但是也常常爭爭吵吵,中間有不少恩怨往事。李昕回憶說:「我的感覺是,和李敖合作,如果雙方不了解,很難,他不是一個容易打交道的人,有時你會覺得他太多計較;但是一旦雙方了解了,合作很容易,你又會覺得他是一個非常大氣、非常通達的人。」李敖的不同面目生活中的李敖謙卑和氣,但文字中的李敖卻始終狂豪不羈,如今大師已去,諸事成謎,到底哪個才是李敖的真實面目?■(李戡、李昕是香港書展名作家講座系列嘉賓講者)1531366485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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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昕小檔案

 1982年畢業於武漢大學中文系。曾擔任人民文學出版社社長助理兼編輯室主任、香港三聯書店總編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總編輯,從事編輯工作36年。著有編輯學演講錄《做書:感悟和理念》、隨筆集《清華園裏的人生詠嘆調》、《做書的故事》、《李敖登陸記》等。■1531366485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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