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民望回升反擊黃背心之亂

法國黃背心運動暴力升級,商店遭燒毀和搶劫。總統馬克龍親自參與全國大辯論,收集各階層意見,漸見成效,讓政府民望有所回升。法國正以民主名義,走進民主悖論。為維護人權,街道上沒有裝監控攝像,無法嚴懲犯罪者。三月十六日週六法國黃背心(又稱黃馬甲)第十八場示威遊行暴力升級,打員警、燒銀行、搶商鋪、砸公共設施,香榭麗舍大街再遭浩劫。還在比利牛斯山滑雪度假的總統馬克龍當晚趕回現場視察並召集緊急會議,稱這是一場胸懷仇恨的野蠻入侵,意欲摧毀共和國,必須施以重招杜絕悲劇重演。次日民調顯示,馬克龍(百分之二十九)及總理愛德華.菲力浦(百分之三十)和黃背心(百分之五十三)的支持率都各下降了一個百分點。自從二零一八年十一月份以來,黃背心每週六的抗議活動一直持續不斷,暫停燃油稅、增加最低工資等政府的妥協措施都無法完全平息抗議群眾怒氣。由於以中下層民眾為主的黃背心們群龍無首,訴求寬泛,且遍布法國各地,一月十五日馬克龍展開全國大辯論,並承諾廣泛聽取民眾意見後做出總結回應。兩個月來,政府舉行了超過一萬零三百次地方會議,四十至五十萬人參與了地方會議,各市政廳存放的一萬六千個公民筆記本上寫滿了近五十萬頁的請願內容。大辯論會議一半由市長或議員主持,另一半由個人或協會主持。雖然馬克龍公開信中提出了三十六問,但是討論內容遠遠超過了預期。民眾們不僅討論了稅收、購買力、退休保障,以及生態轉型等核心議題,也更廣泛地為健康、教育、文化等領域獻計獻策。親身參與了大辯論的巴黎市長共和黨候選人、議員皮埃爾—伊夫.布納則接受亞洲週刊採訪時表示受益匪淺,大辯論有效促進了政治人物、議員們和民眾的對話,以及民眾相互間的交流。民主首先是精神層面,尊重他人的不同意見。民眾提到了很多來自社會、經濟以及社區的壓力,這都需要了解。法國是一個對世界開放的偉大國度,由不同來源的種族組成,它應該成為一種力量和機遇。經濟繁榮社會有凝聚力,首先需要對話。這也是全國大辯論的成效。法國政府的網站上民眾們的貢獻更是多達一百四十萬次。在國家大辯論的網站上,可以回答四個主題的問題:生態轉型、稅收和公共支出、民主和公民身份、國家組織和公共服務。其中數量最多的是稅收和公共開支超過十五萬條,生態轉型超過十二萬五千條,其他兩項也都超過九萬條。在每個主題中,都包含有開放式的問題,可以選擇以自由文本的形式回答,以及封閉式的問題,選擇「是」或「否」。很多封閉式的問題可即時統計出明確答案,比如你在日常生活中是否感受到當今氣候變化的影響?三月十五日大辯論結束時已有六萬零四百人回答「是」,二萬九千八百三十一人回答「否」。此外「是」佔絕對上風的問題還包括:作為個人,你認為你能幫助保護環境嗎?是否應考慮選舉中的棄權票?我們應該改變我們的議會(包括參議院及歐洲經濟和社會委員會)嗎?我們應該審查政府的運作和培訓嗎?等等。全國大辯論是法國民主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事件,也是針對黃背心們指責「馬克龍富人總統」及其精英政府不接地氣的積極回應。馬克龍多次參與了法國各地的大辯論,民意也開始觸底回升,對政府來說剛剛出現曙光。但是新一輪更兇猛的暴力重來又讓馬克龍政府再陷尷尬僵局,似乎這場大辯論變成了紙上談兵的制度理想主義者的烏托邦夢想。對於黃背心危機的問題根源,總理愛德華.菲力浦認為原因有三﹕一,自從二零零八年金融危機以來,購買力持續下降;二,民眾對未來缺乏希望;三,公民與政府決策層的距離感。因此,更加開放地鼓勵民眾參政議政是當前政府的主要策略。菲力浦進一步表示:「法國社會已經明示,代議制民主需要協商型民主補充參與的時代已經到來。未來必須定期整合民眾的聲音以達成民主妥協。民主妥協不僅是共識,而可能是一種奇蹟般的解決方法。但是建立民主妥協的機制非常複雜,需要首先對選擇和放棄達成一致……」作為唯一有公民參與的憲法大會也發布了一份新民主協定,主張人民更多地參與決策過程,無論是國家層面,包括公共政策、法律建設,還是地方層面,市區參與民主實驗,亦或在公司企業都鼓勵增加員工在管理層的存在感。反抗性革命傳統受啟蒙思想的影響,法國視民主至高無上拜自由為終極目的,而且不惜付出沉重的代價。從一七八九年法國大革命推翻君主政體,到一九六八年五月風暴逼迫戴高樂將軍下台,法國民眾始終保持著為捍衛人權充滿反抗性的革命傳統。當雅各賓派領袖羅伯斯庇爾殺氣騰騰地堅持:路易必須死,因為共和國必須生!大肆血腥屠殺最終將路易十六推上斷頭台,那時最早出現了「恐怖主義」一詞。如果說十八世紀法國大革命體現了盧梭民粹式的直接民主,也就是人民對權力的直接參與和監督,推進了人類的民主進程,五十年前的五月風暴則深刻影響著本世紀西方的人文思潮,福柯、德里達、利奧塔、德勒茲等後結構和後現代法國思想家都與一九六八年風潮有關,以至於法國被認為是西方社會變化的晴雨錶。五月風暴雖然緣起於學生請願運動,但是當時總統戴高樂強硬鎮壓,封路、逮捕、新聞禁播等激烈措施反而引發全國範圍各行各業的大罷工,致使整個法國陷於癱瘓而失去民心。前車之鑑,令法國政府歷來對示威群眾採取溫和包容的態度,而多年來民眾也開始對示威活動中時有發生的暴力衝突見怪不怪。走向極端暴力邊緣三月十六日,以氣候生態為主題的四萬五千人「世紀行」大遊行在巴黎共和廣場舉行,與千五名黃背心打砸燒搶香榭麗舍大街形成極大對比,一邊是光榮的民主,一邊是泛濫的民主。當縱火者高喊「革命啦」而焚燒二戰後慶祝巴黎解放而具有政治象徵意義的百年老店福蓋,以及在凱旋門紀念柱上用黃漆大書「我們會凱旋」,法國正以民主的名義,走進民主的悖論。為了維護人權,街道上始終沒有監控攝像;無法及時嚴懲犯罪者,因為需要長時間收集足夠的證據;三月十二日參議院通過的《反暴力示威法》至今還未正式實施,各政黨一直強烈抨擊其踐踏公民權力;警民衝突時輿論同情平民而員警備受指責,甚至成為抗議者的襲擊目標,近年來員警辭職甚至自殺現象漸呈上升趨勢。雖然出現在香街的黑衣黑帽人極有可能被極右、極左反對黨或某些國際勢力所操控,但是黃背心始終是懸在馬克龍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墜落。成也民主,敗也民主,法國黃背心危機依然充滿變數。■1553139406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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