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金的智慧 基因改造新人類對國際關係的衝擊

中國科學家賀建奎改造人類基因,印證了物理學家霍金對「超級人類」的預言。賀建奎案即時影響當代國際關係﹕一些國家可能利用生物科技突破,提升國力;全球富人與科學家結盟,形成跨國「新人類族群主義」;各國之間將出現基因技術對峙的恐怖平衡。沈旭暉,亞洲週刊資深研究員。 GLOs集團主席,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副教授,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高等研究所學人,香港《信報》主筆(國際),以推動國際關係教育產業化為目標。深圳南方科技大學副教授賀建奎透露通過基因修改技術,成功製造了一對基因改造、天生免疫於艾滋病的雙胞胎女嬰,引起全球哄動。無論賀建奎的實驗是否成功、有否做假,這都是人類的一個重大警鐘:畢竟修改基因的CRISPR/Cas9技術已面世多年,成熟指日可待,被用在人類身上,無論有多少道德制約,也只是早晚的事。物理學大師霍金生前遺作《簡答大哉問》(Brief Answers to the Big Questions)碰巧最近出版,講述了他對人類未來、人工智能、宇宙之謎、外星生物等的前沿思考。霍金預言在未來一千年,地球會因核戰和生態災難,逐漸變得不再宜居,殖民外太空是人類存續的唯一方法;為了長程飛行及適應太空環境,將人類基因改造,令人類適應地球以外的世界,亦有確切需要。在巨大利益和生存壓力下,他預言人類會在本世紀內創造出「超級人類」:一旦人類可隨意改變基因,就不只是防治艾滋病、或修復遺傳缺陷那麼簡單,肉體可以變得更強、智力可更高、壽命可更長,霍金甚至預期基因工程下的生物最終壽命可長達十萬年,足以令一代人離開母星,探索遙遠的銀河系。假如這是來自任何人的預言,肯定被叱為譁眾取寵,但提出人是霍金,卻足以一錘定音。霍金亦一如既往,對人類未來提出警告,正如他警告人類不要主動接觸外星文明、以免引狼入室導致滅族,他也認為基因人類的出現會令「舊人類」被淘汰,就像現在的智人淘汰原始人一樣。即使各國制訂法律禁止,但「進化」的誘惑太大,一定有人犯禁,「法不責眾」,最後新技術變成常態,就像核武擴散一樣。基因技術擴散與核擴散賀建奎案曝光後,全球科學、醫學權威一面倒譴責,各界精英無不批評不符道德,何況技術未安全,亦是不負責任。但當我們瀏覽網絡留言,卻有不少人感到興奮,認為人類「進步」勢不可擋。當我們沙盤推演,就明白趨勢是不可逆轉的:一來相關技術已接近成熟,而且不可能禁絕,既然深圳一間普通醫院也能進行,相信大量國家的科學家都掌握同類技術,甚至私人機構只要有一定財力和人脈,也能做類似實驗,門檻甚至比核武低得多。除非此刻有一個有執行力的全球組織,有技術能在任何基因改造人實驗發生時防微杜漸,但是兩者皆不可能,注定此路不通。二來製造「新人類」的誘因符合人類千萬年來的天性。現在父母早已無所不用其極,讓子女「贏在起跑線」,達官貴人追求長生不老,更是自古以來的夢想,無論訂立甚麼法規,也不可能改變,何況這還涉及生命的根本。從前人類沒有基因改造技術,也會通過外服,嘗試征服自然,例如現代被歸類為毒品的古柯鹼,來自天然草本植物古柯葉,在南美已有數千年使用歷史,主要用來提神和對抗高山反應,部落前輩的倫理,與霍金認為人類早晚改造自己來適應外星,並無二致。科幻小說的情節可能成真三來「新人類」出現後,更不可能從法律層面解決,又不可能將之當作異形處決,何況「新人類」經過基因改造,也不容易被「舊人類」掌控。一旦他們被「舊人類」針對,種種科幻小說的情節就真的可能出現。例如《X Men》電影有人類強制變種人接受「轉正常」血清的橋段,「磁力王」則認為變種人應宰制普通人類,從而出現「族群戰爭」。經典電影《銀翼殺手》(Blade Runner,香港譯《二零二零》)的人造人族群也是基因改造產物,本來他們是人類的奴僕和傭人,但之後走上「維權」之路,爭取與人類相同的待遇,由於他們的肉體和智力優勢持續增強,最後導致與人類的結構性衝突、恐怖襲擊和戰爭,令人類面對存續危機。這些變化或許屬於未來(儘管是不太遙遠的未來),但賀建奎案出現後,已經對當代國際關係即時產生影響。首先,相信中國不會是唯一有這類實驗出現的國家,而且和西方國家相比,中國、俄羅斯、印度、巴西、南非一類掌握高科技的新興經濟體似乎對生物科技的道德門檻較彈性,包袱也較少:這既是文化使然,這些國家的民族主義者也或會把生物科技的率先突破,演繹為自己國家偉大復興的捷徑。假如納粹德國或蘇聯還存在,幾乎肯定會投入舉國資源發展「新人類」,就像二戰期間,納粹除了進行大量優生學實驗,蘇聯的瘋狂科學想像更是至今未被完全公開,相信俄羅斯也繼承了不少。假如真的有國家因為生物科技突破,令國力直接提升,美國又是特朗普一類思維的右翼總統在位,昔日精英辛辛苦苦建立的道德共識恐怕就會被徹底打破。另一個影響卻是針對民族國家的存在本身:製造「新人類」的技術出現後,恐怕全球富人都會在財力、勢力的雙重優勢下,與掌握技術的科學家結盟。這種盟約超越簡單的國族分野,而成為掌控全球命運的最高端俱樂部,而短期內,生物科技公司的股價就是這潛能的最有效反映。事實上,富人用戶對科技的濫用已經出現,不少富人現在根本不讓自己的妻子懷孕,以免修身麻煩和疼痛,而情願僱用代母,還可以挑選不同代母品種,乃至控制嬰兒性別;期望他們自我制約、不使用財富,無疑癡人說夢。假如實驗成功,他們的後代將擁有最優秀的基因編程,變得近乎無所不能,讓起跑線的優勢得以永續。這一群人之間會有自己的默契,去管理全球剩下來的「舊人類」,屆時任何國家的民族主義都顯得像是中學生社際比賽那樣的形式主義,而無關宏旨。綜觀歷史,各種武器、新技術的演進一律曾出現道德爭議,但由於競爭的壓力,最終都會有人或政府秘密進行,解決辦法通常是技術到達瓶頸,以及各國技術不相上下,才能達成恐怖平衡,達到「可控」狀態。基因改造人的例子則更進一步,各國之間固然會早晚出現技術對峙的恐怖平衡,然而各國領導屆時很可能已成「新人類」的傀儡,他們背後的「新人類」推手假如還有一絲良知,不謀求徹底取代舊人類,還願意花時間管理國際秩序,雖然令舊人類像霍金所言的無關重要,這卻已是最好的結局。更壞的結局則是新人類和舊人類分化成兩個陣營,陷入種族式鬥爭,那時候的結局更不敢想像。不過還有最壞的結局,就是基因改造技術存在新舊人類都不能完全掌控的盲點,令基因出現大規模變異,導致科幻電影常見的集體喪屍化、傳染病突襲而造成衛生災難等,這都是人類「Play God」的隱憂,那時候,甚至連「新人類」也不復存在。其實基因改造食物的爭議也有類似觀點,擔心現在無法預料人類大規模進食基改食物之後百年,會否根本改變人類基因而造成災難。「人類」的定義將被修正在人工智能、基因編輯、仿生機械人等技術相繼成真的當下,世界已進入「後人類主義」(Posthumanism)或「超人類主義」(Transhumanism)時代。關於「人類」的前設和定義將會逐漸模糊和擴大,正如愛護動物的社運人士成功把狗在部分國家定義為「非人類人」,未來甚麼是「人類」,亦肯定被修正。就像「民主」最初只是希臘城邦內部的少數人權利,不過百多年前,美國、英國還不把黑奴當人類看待,未來的人造人、機械人是否擁有人權,亦可作如是觀。當人類跨過與上帝的鴻溝,沒有了宗教的防火牆,究竟會迎接怎樣的命運?■1544067109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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