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陣營分裂與美國孤立

特朗普對歐洲諸國的關稅大棒引起強烈反彈,西方陣營出現最為嚴峻的撕裂。加拿大關稅報復非常精準,力求讓特朗普不能連任。歐洲面對北約可能被美國瓦解的未來,要與美國分道揚鑣。

中美貿易戰開打,加拿大、日本和歐洲國家本來可以作壁上觀,左右逢源,坐收漁人之利。但是,特朗普在向中國挑戰的前後,也向盟友們發出了戰帖,並在七月一日就拉開了關稅戰序幕。特朗普認為,美國與這些國家的貿易也是長期逆差,認為打一場全球貿易戰,可以輕易獲勝。特朗普對盟友祭出關稅大棒,引起強烈反彈,西方陣營終於因著特朗普的單邊主義,出現了最為嚴峻的撕裂。

西方國家中,反應最為激烈的是加拿大。當美國七月一日對加國開徵鋼鋁產品高額關稅時,加方即刻做出反擊。外交部長弗里蘭認定美方做法是貿易保護主義行為,違反世貿組織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規則,加方「別無選擇,只有報復」。弗里蘭毫不掩飾地說,這是加國「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採取的最猛烈貿易行動」。至少在全球化議題上,加拿大與美國分道揚鑣了。

從加拿大戰後歷史來看,加美關係是否密切,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執政黨的政治光譜。一般而言,美國民主黨與加拿大自由黨惺惺相惜,而美國共和黨則與加拿大保守黨水乳交融。因此,杜魯多政府對特朗普的報復清單,十分精準地對準了特朗普的基本盤,渥太華期待美國民主黨在中期選舉中打敗特朗普的用心躍然紙上。加拿大第一輪的報復清單是「以牙還牙」,也是對美國的鋼鋁產品徵收同等關稅。但第二輪清單則看上去像「家庭主婦去超市的購物單」(加拿大廣播公司評論),裏面有披薩餅和草莓醬﹑威士忌和酸黃瓜以及優酪乳﹑手紙和餐巾等,跟鋼鋁和高科技產品完全不搭界。但是,這些制裁清單要打擊的物件正是共和黨的票倉。比如,共和黨眾議院議長萊恩的選區是威斯康辛州,那裏的主要產業就是醃小黃瓜和乳製品;美國參議院議長麥康奈爾的選區是肯塔基州,那正是波本威士忌的最主要產地;賓州是特朗普獲勝的關鍵州,卻也是造紙基地,故而手紙、餐巾上了清單。加美商會的格林伍德毫不掩飾地說,「這個清單的制定顯然是戰略選擇,目的是給美國總統造成最大的政治創痛」。加國這種做法跟中國的報復有異曲同工之妙,北京也是把特朗普的支持票倉盤作為報復的對象。顯然期待內部的反彈,讓特朗普改變立場。

與加拿大比較,歐盟則表現得猶疑反覆。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歐洲國家得益於美國馬歇爾計劃才得以從戰爭的廢墟上重新崛起,如今,特朗普卻要為了所謂的「美國利益」要重重修理他們,歐盟覺得非常委屈。他們總有僥倖心理,幻想自己可以成為特朗普貿易戰的「豁免物件」。因此,中美貿易戰開打之前,歐盟曾表態要跟美國攜手遏制中國。歐洲媒體尤其是英國媒體,一直呼籲特朗普應該領導歐洲一同對付中國崛起,他們認為特朗普的「全方位貿易戰」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每日電訊報》專欄)。但是,特朗普把歐盟看得「跟中國一樣壞」,並不停攻擊歐盟的支柱德國。特朗普顯然不願意打一場只針對中國的「冷戰」,而是在全球點燃貿易戰的戰火,他也從來不掩飾自己對歐盟的厭惡,竭盡全力要將它拆散。

因此,一些西方輿論認為,華盛頓正在把歐盟推向中國。相信全球化和多邊貿易機制的歐盟很清楚,在目前英國退歐、難民議題糾纏、經濟遲緩停滯、單一貨幣制度笨拙的困境下,特朗普的貿易戰或許會成為推倒歐盟的「最後一根稻草」。因此,在他們面前只有兩個出路,一是與特朗普達成妥協,避免貿易戰帶來的重創,德國和美國商談彼此汽車進口零關稅,就是這種努力的一環。一是克服對中國體制│威權體制加重商主義的本能反感,與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合作,共同對付特朗普的貿易戰,避免全球走向貿易保護主義。中國已經向歐盟伸出了橄欖枝,副總理劉鶴、外交部長王毅多次提出合作呼籲,總理李克強還親自走訪歐洲,以擴大改革來爭取歐洲的加盟。不過,中國清楚知道美歐關係和美中關係有著本質的不同,只要特朗普「網開一面」,歐洲對美國的態度或許就要變化。王毅為此警告歐洲,說中國在與美國正面較量的時候,不希望「有人在背後對中國開槍」。

對此,曾擔任法國多個部長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拉加德呼籲,歐洲對中美可以扮演「中間人的角色」﹑「打一張特別的牌」,因為歐洲對中美都具有戰略意義,「特別在貿易領域」。

中美貿易戰若變成持久戰,雙方制裁面擴大,那歐洲站在哪一邊可謂舉足輕重。巧的是,特朗普參加的北約峰會和中國參加的北京中歐峰會都將在七月中旬舉行。中方對歐洲的軟性攻勢已經展開,而特朗普對歐洲可能要攤牌。雙方領袖與歐洲國家的互動,或許將最終決定歐洲在中美博弈中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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